企管人风采

书山有路勤为径，商海无涯诚作舟

访龙置地集团主席白振华
(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《管理视窗》第22期季利- 2001年6月出版)
记者：唐京东（第十二届MBA）

        五月的南洋烈日炎炎，然而赤道的骄阳却掩映不住国大第五届EMBA学员们激烈思维碰撞的光华，亚洲各地的管理精英们再聚国大，汲取当今世界最新管理理论，通过风暴般地相互激励与碰撞，寻求管理的真谛。趁此大好良机，本刊记者采访了紧张学习中的白振华先生。白先生现任新加坡龙置地集团董事主席兼总裁，新加坡国会议员。他高中毕业后独闯江湖，赤手空拳打下诺大一片江山，是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。短短的采访过程中我们一次次被这位前辈的谦和、智慧以及波澜不惊的沉着所打动。于是我们决定将这次采访原汁原味地奉献给读者，让我们共同领略白先生的翩翩风采。

记：您高中毕业后艰苦创业，单枪匹马闯天涯，经过几十年的奋斗，创下了一份庞大的家业，并且当选国会议员。论金钱，您恐怕这辈子都花不完；论地位您可谓相当显赫；论事业您是如日中天；论管理您是身经百战，经验丰富，为什么您在知天命之年还选择来国大学习？

白：金钱早已不是我的目标，我要做的是不断地提升自我，不断地挑战自我，不断地超越自我。上大学是我一直的心愿，知识无价，学无止境。我在高中所学对我的创业很有帮助。我这几十年的奋斗过程实际上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。子曰：三人行必有我师。我向很多同仁，朋友学习，并受到很多不同老师的启发。所有这些使我的事业得益匪浅。

二十一世纪是知识经济的时代，知识将成为一个企业的核心竞争力，成为决定一个企业成败的关键。目前知识更新非常快，周期平均三到五年，有的如IT行业甚至更短，我们只有不断充分吸收新知识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，才能不被淘汰。经验虽然重要，但需要和理论相结合。尤其是企业搞大了，情况复杂了，各种变化会很多，先靠经验很难应付，需要理论的指导，这样才能少犯错误，保持企业的稳步发展。

我来学习的另一个原因是打算多结交一些亚太地区的朋友。大家都知道同学之间的感情是最真的，我希望能与同学多合作，发挥彼此的优势，掌握与分享机会，共同发展，共同前进。
国大的资源与环境皆相当优越，我的三个孩子，都曾是国大学生，后去欧美留学。女儿还是斯坦福大学的电脑博士，我要是再不来学，回去他们都不会听我的了！哈哈！活到老，学到老，以后每隔三五年，我都要来学习。

记：您在中国的华东、华北、东北都有房地产投资，尤其是今年您与创新科技合作在山东省青岛附近的即墨市投资17000万新币建立创新龙源智讯园。众所周知，房地产是受所有地经济发展影响相当大的行业，为什么您对中国的经济发展这么有信心？

白：我对中国经济的信心基于对中国的了解，包括中国文化，价值观，历史地理等各方面。中国幅员辽阔，人口众多，是个巨大的市场。尤其近些年来，中国经济蓬勃发展，引起世人广泛注目。现在世界上有的是资本，有的是钱，缺乏的是能够放钱生利的地方。世界上很多商人，投资家对中国是又爱又恨又怕，原因还是因为对中国没有深刻的了解。

我的祖籍在福建安溪，早在1973年我就访问过中国，八十年代初，曾多次作为回乡华侨代表团的团长考察了解中国。当时对中国的经济与制度体系较为失望，认为没有做生意的机会，但我一直关注着中国。直到92年，我仔仔细细地研究了邓小平的南巡讲话，认为机会来了，于是大举进军，首期的投资在家乡安溪，一半是投资一半算是回报家乡父老乡亲吧。当时安溪基础设施很差，比如说到厦门，一百多公里的路汽车要开六个半小时，建了房子谁去住啊？我逼着当地领导改善，没钱？来新加坡募捐吧，记得一次午餐会上，在我的带领下，不一会，就募集了两千万人民币。现在从安溪到厦门只要一个半小时，就这样，家乡的经济得到了蓬勃的发展，我的投资亦得到了回收，可谓双赢。后来我又转战江苏、沈阳、山东等地，随着对中国的了解深入，对中国的信心也越大。98年亚洲金融危机，在其他上市公司因担心人民币贬值，纷纷放缓甚至撤回投资之时，我凭着自己的了解与研究，依然看好中国市场，实际上，人民币已经隐形升值了23%，根本不用担心贬值，于是上市不久的龙置地毅然加大投入。事实证明了我的决策，中国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很小，保持了高速的发展。

我对中国一直很有信心，中国是我们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，为此，我公司聘用了三个中国人任副总。如今中国又面临着重大机遇与挑战，那就是加入WTO，我们没有理由不把握如此大好良机！

记：您的事业在中国是如鱼得水，风顺舵满，但正如您所说，很多的投资者对中国是又爱又恨又怕，您能否透露一点您对中国投资的独到见解与秘方？换句话说，您能否对外国人投资中国提供一些建议与帮助？

白：是的，很多国外投资者对中国确是又爱又恨又怕，爱的是中国的庞大的市场与高速发展的经济；恨的是中国官僚拖沓的办事作风；怕的是中国政策的阴晴多变。我说不上有什么独到的秘方，做生意最重要的是“诚”，以诚相待是四海皆准的原则，到中国投资必须深入了解中国的文化特征，正如中国的孙子所说：知彼知己，百战不殆。要深入了解中国的文化特征，就必须精心研读中国的四大名著。

首先要读的是《西游记》，从西游记中，我们可以了解到中华民族是一个好幻想，最善于创新的民族。比如说，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，撒一把毫毛变出一窝孙猴子，这不就是对当代航天飞机与克隆技术的描绘吗？中国可是早在明代就预言了啊！虽然好幻想好创新，但中国人却不善于行动，不善于将头脑中的新观念，新思想转化为实际成果。
        
同时中华民族又是一个相当难搞的民族，你想想《红楼梦》里的大观园，一个家庭的事写了那么厚一本书。其中人与人，人与社会，家庭与社会的关系极其复杂。而新加坡实行西方化，法制化，一切事情简单化，所以新加坡人很难理解中国如此复杂的关系。在中国做生意关系至关重要，要搞通关系必须熟读《红楼梦》。
        
另外中华民族是一个精通谋略，善于玩权术的民族。美国若和中国斗智，一定玩不过中国。中国人的智谋可在《三国演义》中略窥一二，什么美人计，欲擒故纵，瞒天过海，连环计层出不穷。因此千万不要小看中国人的智慧与谋略，不要企图欺骗中国人，到哪里做生意都要以“诚”、“信”为本，“诚”、“信”亦是中国人的信条，《三国演义》中的刘关张桃园结义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。
       
说到“诚”、“信”中国人很容易想到“义气”，“义气”是西方人较不能理解的一个词，而“义气”正是《水浒传》的精要之所在。试想一百零八个好汉，来自五湖四海，齐聚梁山，亲如一家兄弟，你可以为我死，我可以为你亡，眉头都不皱一下。这就是“义气”的最高境界。在中国要做好生意就必须广交朋友，交朋友就要讲义气，不能犹抱琵琶半遮面，或者商人重利轻别离。对我来说讲“义气”就是能帮的忙一定帮，开口就一定要做到，做不到就不开口。做生意一定要以“诚”、“信”为本，这就是我的秘诀。
        
总之，东西方文化是两个不同的体系，在西方是“法、理、情”，而在中国是“情、理、法”。在西方做不到的事情在中国说不定还有一定空间。尤其是对“关系”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须特别注意。

正当我们津津有味，大感酣畅淋漓之时，不知不觉到了上课的时间，匆匆地告别了意犹未尽的我们，白先生又精神抖擞地冲向教室，望着他那如标枪般挺直的背影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，耳边不由地响起这样一句话：书山有路勤为径，商海无涯诚作舟。